现代中国那一场“需要巨人也出现了巨人”的思想解放运动喊出了一句惊天动地的口号:“打倒孔家店!”这一口号在当时对唤起民众的反封建意识具有相当积极的意义,但用于现在并不合适。
在众人都麻木的时候,发出一声很另类的呐喊,能起到引人注目的作用,但是现在,即便人们还同当年一样的麻木,此口号也是没有意义的。都喊了近一个世纪了,谁还会注意它呢?不仅如此,还会引起人们对当年的批林批孔的不快记忆。
在所有人都被屈解了的孔子所禁锢的时候,打倒孔家店的呐喊是必要的。但是,人们已经有了摆脱这禁锢的需要的时候,打倒就不合时宜了,现在是应该建设的时候了。那就从回归到它的本真上开始吧!
“五四”不仅没有完成中国思想解放的任务,反而被利用了来加强对人们思想的禁锢——有多少禁锢不是以“五四”所提倡的名义进行的?这不是“五四”的过错,时间太短了,西方的思想解放运动经历了包括文艺复兴和思想启蒙两个阶段四个多世纪的时间,我们的“五四”之后只有20多年时间就被二战的枪声打断,算上近代的思想启蒙也不过百年。从这个意义上说,日本帝国主义在中国犯下罪恶不仅在于杀戮了数以百万计的中国人(中国人自己杀死的中国人远比他们多),更在于成全了一个极端专制的政权,从而将中国的思想启蒙运动彻底扼杀。
文艺复兴这一西方伟大的思想解放运动,目的是要将人从神的束缚下解放出来,但不仅鲜有人要“打倒上帝”,反而借上帝的名义来证明人的价值。这方面的证据在那时的文学及其它所有艺术作品中比比皆是,用不着举出实例。
但是我们去要将中国思想解放的出路放在“打倒孔子”上面,结果一定是徒劳。因为对于孔子的怨愤实在是有些不分是非。
我们常不分是非。
看看下面这些或陌生或熟悉的人,你恨他们么?
战国时代的吴起,汉代的吴汉,唐代的张巡,三国的刘安、刘谌,《水浒》里的宋江、武松、杨雄石秀……
上面八人中前三位是大大的忠良,后三位是大大的好汉。中间两位则不大好说,但对其切齿者定然不会很多是可以肯定的。就在写下这些人的名字的时候,我心里也没有兴起痛恨他们的情绪。
吴起、吴汉、张巡、刘安、刘谌杀死自己毫无差错的妻子;宋江为自保而杀死自己的情人;武松为报兄仇杀死自己的嫂子;石秀当着杨雄的而挖出了杨雄老婆的心肝,那杨雄还与石秀兄弟情深……
很少有人想打倒他们,却有不少人费尽心机想要打倒孔子。
而这些人的行为是为儒家所不齿的。
《论语》中有两则让现代的人特别是女权主义者看了大为不平的文字:
其一:“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武王曰:‘予有乱臣十人’。孔子曰:‘才难,不其然乎?唐虞之际,于斯为盛。有妇人焉,九人而已。”(《论语·泰伯》)。
译文:舜有五位大臣,就把天下治理好了。武王说:“我有治世能臣十人。”孔子说:“人才难得,不是这样吗?尧舜时期和武王时期相比,人才是最兴盛的。武王说有治世能臣十人(周公旦、召公奭、太公望、毕公、荣公、太颠、闳夭、散宜生、南宫适、邑姜)其中还有一个妇女,其实只是九人而已。”
其二:子曰:“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
从孔子的这两段话很难看出其中没有轻视妇女的思想,为此肯定还会有打不完的笔墨官司,暂且打住。就算孔子像看不起小人一样看不起女子,也并不意味着要迫害妇女吧?他对待小人的态度是“不为已甚”。
子曰:“好勇疾贫,乱也。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论语·泰伯》)
对于不仁的人,不能“疾”之太过,那么,对于难养的人怎么办呢?还得好好养着!也就是说,你不能心存不满,男孩子们你得让着女孩儿们着点儿。这不是很合情理的事吗?
如果再看看朱熹的注,就会发现,朱熹要本就是一个女权主义者。
朱熹认为孔子说“有妇人焉,九人而已”的原因是,那邑姜是武王的母亲,“子无臣母之义”,所以不可以说是武王的臣子。
至于说女子难养,朱熹认为应该“庄以莅之,慈以畜之”。意思是说,接近女子时应该态度庄重,在同女子一起生活(古时养家任务多由男子承担,故朱子曰“畜”,就是养的意思)时,应该对其多些关爱。这样,女子就不会认为你轻浮,也不会对你报有怨心了。
女士们,你们不愿意你的另一半这样对你么?
再说说小人。在很多情况下,“小人”不非指道德不好的人,而是指老百姓,“君子”当然就是统治者啦。按朱熹的说法,统治者对百姓应该态度庄重且充满爱心,这样百姓才会敬重你,也不会怨恨你了。
…………
还有许多内容,我已经在解论语系列中提到过一些,并将对此做更详细的解说。
总而言之,我以为目前我们不应该也不可能打倒孔子家店,而应该大声地告诉世人,他们(肉食者及其所控制的喉舌)说的全是谎言,真正的儒学应该是一个笼子,这笼子是用来关一定会伤及我们利益的统治者的。
这样,约束统治者的力量就会由统治者自身在绝对理想状态才能出现的圣人的道德力量转变成在现实的常态中就可以拥有的民主力最。
我们期待着这一天的早日到来!
我们为这一天的早日到来而不懈地奋斗!
这个目标也不会在第一个一百天里实现,不会在第一个一千天里实现,甚或不会在我们的有生之年实现,但是,我们要让它在我们手中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