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曰：“事父母几(1)谏，见志不从，又敬不违，劳(2)而不怨。” ——《论语·里仁》

一、注释

(1)几：音jī，轻微、婉转的意思。

(2)劳：忧愁、烦劳的意思。

二、译文

孔子说：“事奉父母，（如果父母有不对的地方），要委婉地劝说他们。见父母心里不愿听从，还是要对他们恭恭敬敬，并不违抗，替他们操劳而不怨恨。”

三、西宾妄语

上回说到“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是包括程朱在内的儒家所坚决反对的，那么儒家是如何看待“孝”的呢？当忠与孝产生冲突时，当如何选择？

朱熹在给本章作注时引用了《礼记·内则》中的话：“父母有过，下气怡色柔声以谏。谏若不入， 起敬起孝，说（通“悦”）则复谏。……父母怒不悦，而挞之流血，不敢疾怨，起敬起孝。”

《礼记·曲礼》曰：“子之事亲也，三谏而不听， 则号泣而随之。”

在儒者看来，对于父母的孝是无条件的，在任何条件下，都不可似“事君”那般可以“去之”可“逃之”，当然更不可“弑父”。那么，是不是可以这样推断，当为国尽忠与为父母尽孝发生矛盾时，理所当然地要选择孝呢？

对于现代人来说，朱子或《礼记》中的要求实在是太过分，父母有过，我劝他们，他们不高兴，还打我，打得我头破血流，我还得高高兴高地？这完全 “成了封建专制主义，是维护封建宗法家族制度的重要纲常名教”了嘛！他们要打死我，我就得让他们打死喽？

读者别着急，先听我讲一个故事再说。

有一个叫曾参（就是小学课本中那个杀猪给儿子吃以示其诚的那个曾子，其父名点，字皙。相传《论语》就是曾参的弟子和一个叫有若的人的弟子所撰，所以在《论语》被中称为“曾子”）的大孝子，在锄草时不小心把瓜苗给弄断了。他爹曾点气得暴跳如雷，操起一根大棒狠命地打过去，把他那宝贝儿子打得晕倒在地，过了很久才醒过来。

这曾子呢，不但不敢有丝毫的怨气，还挣扎着走到他爹面前谢罪：“儿子刚才做了坏事，把瓜苗给弄断了，让您生这么大的气，费这么大的气力来教育儿子，儿了我怎么敢有怨心呢？”回到家里，想想不对，爸妈会不会因为刚才自己晕倒的事儿担心呢？于是这曾子就在自己的书房里弹着琴大声地唱起歌来，通这种方式来告诉父亲，不必为儿子的身体担忧，自己已经没事儿了。

孔子听了这事儿大为恼怒，就冲门徒们说：“这曾参也太不像话了，这样的人哪像是我的学生啊？他要是再来，就别让他进教室！”

曾子听了很委屈，又不敢自个儿去找老师解释，就托人去问孔子是怎么回事儿。孔子生气地说：“他还说自己没错？这不光是错的问题！他这简直就是在犯罪！当年舜的父亲瞽叟，在舜修房子的时候在下面放火，在舜淘水井的时候往井里填石头，想方设法要害死舜，可是舜都设法逃脱了。舜的做法一方面保全了自己的性命，为国家保全了一个伟大的君主，另一方面又表现了自己博大的孝心，因为这样做使自己的父亲不会获“不父”之罪。要是像他曾参一样，在父亲暴努而要伤他性命的时候，竟然不知道躲避，要是就这么死了，就会陷自己的父亲于不义。再说了，他曾参要是就这么死了，谁来事奉他的父母呢？！正确的做法应该是这样的，受父母责罚时，如果责打得轻，就受着，如果责打得太重，就应该设法逃跑。另外，他曾参不仅是他你亲的儿子，还是国家的公民，由于他的原因使一个国家的公民被杀，该当何罪？”

曾子听得老师这番高论，大为惶恐，讷讷地说：“我……我这罪过，实在是太大了。”于是找到孔子，做了一番深刻的检讨。

这事儿记在三国时王肃所撰的《孔子家语·六本》上，原文如下：

曾子耘瓜，误斩其根。曾皙怒建大杖以击其背，曾子仆地而不知人，久之有顷，乃苏，欣然而起，进于曾皙曰：“向也参得罪于大人，大人用力教，参得无疾乎？”退而就房，援琴而歌，欲令曾皙而闻之，知其体康也。孔子闻之而怒，告门弟子曰：“参来勿内。”曾参自以为无罪，使人请于孔子。子曰：“汝不闻乎，昔瞽瞍有子曰舜，舜之事瞽瞍，欲使之未尝不在于侧，索而杀之，未尝可得，小棰则待过，大杖则逃走，故瞽瞍不犯不父之罪，而舜不失烝烝之孝，今参事父委身以待暴怒，殪而不避， 既身死而陷父于不义，其不孝孰大焉？汝非天子之民也？杀天子之民，其罪奚若？”曾参闻之曰：“参罪大矣。”遂造孔子而谢过。

http://www.guoxue123.com/zhibu/0101/01kzjyz/15.htm

《孔子家语》确系伪书，但这部依据《论语》、《左传》、《国语》、《荀子》、《大小戴礼记》等书资料集合而成的资料汇编，应该是有很高的参考价值的。

从《论语》的相关记载来看，孔子的这番教训对曾参的影响非常深远

“曾子有疾，召门弟子曰：“启(1)予足！启予手！诗云(2)：‘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而今而后，吾知免(3)夫，小子(4)！” ——《论语·泰伯》

注释

(1)启：开启，曾子让学生掀开被子看自己的手脚。

(2)诗云：以下三句引自《诗经·小雅·小旻》篇。

(3)免：指身体免于损伤。

(4)小子：对弟子的称呼。

译文

曾子有病，把他的学生召集到身边来，说道：“看看我的脚！看看我的手（看看有没有损伤）！《诗经》上说,‘小心谨慎呀，好像站在深渊旁边，好像踩在薄冰上面’。从今以后，我知道我的身体是不再会受到损伤了，弟子们!”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容毁伤”，这是“孝之始”。孝的开始是要爱护自己的身体。不因自己的身体受损而使父母忧伤。更重要的是，不因自己的品行有亏而使双亲受辱。